也没有。 屋主的书房,是以前的学堂。窗边,他用屏风隔出来的小天地里放着一张案几,上面颇有讲究地摆放着笔墨纸砚。只是那桌面虽说是擦得一尘不染,但案几仿佛是有好些年岁了,边角上的木雕里都积了灰。我走近细看,不禁要赞叹出来,那木雕好生细致。一朵朵祥云盘踞边缘,朱底描金,藏不住的贵气,纵然是走过岁月轮回的东西,却丝毫不减当年工匠煞费苦心雕琢出来的精巧。那木刻刀修出的一花一叶,都似要长出来,生出新芽一般。木雕的小人儿坐在花叶之中,吹拉弹唱,好不热闹。我忍不住伸手去触它,谁知那小人儿竟“咯咯咯”地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打着手鼓。我听见那欢乐吉祥的鼓乐,穿过千年的轮回,从历史最深处的角落传来。人们唱歌跳舞,在歌颂着什么,也许是打了胜仗,也许是庆祝丰收,又或者是上苍庇佑逢得一位明智的君主。我看着他们载歌载舞的失了神。沈夏至唤了我好几声,我才从这恍惚中回过神来,而那歌那舞,竟成幻觉,南柯一梦。 梦醒之后才发现,他们都离我太过遥远了,那些木雕的小人儿们,他们或许真的存在于逝去的漫长时空之中。然而,如今都不复存在了。轮回依旧,只是,他们终究都是葬在时间之中了,葬在这木雕的棺木中了。那时候,我只觉得,分隔了我们的,只是时间,就像我与这木雕中的人儿,都是被时间轮回隔断开来的。而现下的我们,都会在静好岁月之中,如同流过了小镇的那条涓涓河流一样,细细潺潺流向远方,流向我们既定的缘分。 自从荷塘那边,屋主搬进了书院,沈夏至对书院的喜欢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他不再常常拉着我的手,义无反顾地跨过门槛进去。每次进到书院里去,都是我硬拽着他上前去敲门的。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坐在书院门前的荷塘边,看着一池荷花,太阳升起又落下,从夏初到夏末。他一如既往为我摘荷花,跳入水里捉小鱼,回家的路上,我抱着荷花,他捧着荷叶,一整个夏天过去了,我家门前那口水缸里养的小鱼越来越多,小鱼长成了大鱼。我很高兴,每天出门进门,都不忘趴在那里仔细看上几眼。 可是,那个夏末,我丢失了一尾鱼。我趴在水缸边手指着数了好几遍,再没有数出那尾丢失的鱼。不知道为什么,我慌了,我寻了许久,石板上,排水的小暗沟里,我找了所有我能够想到的地方,却还是一无所获。晚饭的时候,我终于在饭桌上见到了我寻了半个下午的那尾鱼。它静静躺在水里,再也无法自由游动了,它死了,死在我母亲的锅里。那天的晚饭,我一样菜都没有动过,眼泪回流到了嘴里,和着白饭吞进肚子里,这滋味,只有我明白,母亲根本不会懂,她不会知道,她杀死的,不只是鱼。那天晚上,我在睡梦中见到了那尾鱼,水缸里,它还在游动,它说它好冷好冷,水缸里太冷了,于是,它跳进了冒着热气的水里,这样就暖和了。它在这温暖的热水里,渐渐睡着了,母亲轻轻盖上锅盖,她没有吵醒鱼儿……我惊醒了,伸手碰到的,是眼泪浸染的冰冷枕头。夜,好冷。 随着夏末水缸里的鱼儿一尾一尾地消失,我再也不让沈夏至从荷塘抓鱼给我了,我说鱼儿被我母亲杀死了,沈夏至也只是沉默。他将小鱼捧在手里,又放回荷塘里去。鱼儿总还是跟着荷塘的好,它终究不属于沈夏至的手掌,也不属于我家的水缸。也许,这更是它最好的归宿。 秋天还是踩着夏天的尾巴来了,我家水缸里的鱼儿也没有了。 书院门前的荷塘,夏荷谢去,连荷叶也跟着它枯萎了,焉答答地垂在一塘墨色的池水里,就像被人刻意折断了茎一般,再无生气。夕阳斜照,为这逝去的生命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我和沈夏至坐在书院的门前,看着夕阳将这一池腐朽点燃,那灰烬被不知哪里来的一阵风纷纷扬扬地卷上天空,恍然间,我觉得那灰烬便是我家水缸里消失的鱼儿,它的灵魂长出翅膀,跟着风儿,随着西下的太阳,落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远远的远方,那里没有沈夏至,没有我,没有冰冷的水缸,也没有我的母亲。 父亲说得没错,母亲是个任性的人,而她的这种任性,终于给这个家招来一个“多事之秋”。 小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群人,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也没有人知道他们从哪里来。那群人只说是来这里的亲戚家玩的,却每天只知道窝在镇上的茶馆里打牌。他们手气似乎特别好,镇上不少人都输了钱给他们,一说起他们,镇上很多人都会摇头叹气。那群人还教了大家一种新的玩法,说是输的少,赢的多。但却总是输的人多,赢的人少。可即m.cOmiC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