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紧攥着双拳。 不够谨慎? 不,不是的。 这世上能与长生之血相融的人本就不多,但并非没有。 可当真会有如此凑巧的事吗? 当日鬼门关前,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只有阿冉一人,按理来说,就是她没错。 江疑从前是没有见过长生之血的,找人也全凭大海捞针,这次能找到,真的只是靠着长生之血和运气吗? 不是的。 他总觉得这其中必定有着某种连系。 只是他还没想到,他还没留意到。 鬼门关,十全的灵根,与常羲上神相同的命格,长生之血…… 那日在鬼门关前的人,是阿冉,江疑。 还有他。 长生之血……是从他身上剜下的。 前世苍梧渊之战,陵光为了救他,把长生之血连同朱雀之心一起给了他,他一直以为是她的心在护着他,他才能承受如此强大的法宝。 若不是呢? 若不是呢…… 他心头猛然一颤,如醍醐灌顶,奇异到荒唐的猜测涌如入脑海。 上一次来此,他的血也曾滴入问天珠中。 当时他等了许久,以为珠子没有任何反应。 它给了他回应,而他一直笃信,那是他所求终得回报,替陵光取回了上神之位。 仔细想想,这世间因果循环,从来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天道轮回,也是一样的…… “重黎,我们下去吧。”陵光站在玄冰巨门下,回头唤他。 重黎僵立着,慢慢转过身,看向眼前的问天珠。 阿冉和陵光走远后,珠子仍没有散去辉光,似是在等着什么。 他额上沁出了冷汗,神使鬼差的,划破了自己的手指,一滴血,顺势而落,砸在玉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等待,每一瞬都漫长如年。 陵光见他对着问天珠歃血,转身回来,然刚踏出一步,问天珠陡然释放出凌厉的灵流,朝着四面八方冲荡而来,整座问天台都为之震了三震。 陵光下意识地背过身,于摧枯拉朽的狂风中护住阿冉。 再回头望去,只见祭坛之上,清辉似潮,衣袍滚滚,飒然翻飞。 如雪的白光从问天珠中汹涌而出,如穿云之箭,直射九霄。 银河因此而黯淡,明月亦被掩去华彩,祭坛永夜,如迎天明。 刺目的辉泽中,她望见重黎垂下了还滴着血的手,露出了云开月明般释然的笑。 天色渐暗,落日的余晖摇摇欲坠地挂在山巅的云霞里,一行飞鸟掠过山野,弯月东升,几声鸦鸣,显得谷中愈发安静。 门外传来枝叶被踩断的咯吱声,重黎回过头去,江疑凝着眉,看见他在廊下,怔了怔,说:“阿冉已经送回青丘了,是族长和一个凡人女子的后嗣,如今二人都被接回青丘,好生安顿。” “这几日又哄又骗地留着她,青丘那边不曾怪罪于你吧?” “青丘狐君与颍川山主交好,孩子没事,凫丽山那边帮着说了几句,也就这么揭过去了。” 闻言,重黎才放下心来:“那就好。”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江疑几度欲言又止,只是连连叹息。 重黎笑了声:“你说话几时这么吞吞吐吐的,教人好不习惯。” 江疑抿了抿唇,从未觉得如此难以启齿:“……我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重黎哑然失笑:“嗐,我也没想到。” 云淡风轻的口气,仿佛正说着无关痛痒的玩笑话。 笑了一回儿,他按着阑干,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似是这样便能卸下心头的重负:“当初以为是阿冉的时候,我挺担心自己能不能护住她的,如今这样……其实反倒松了口气。” 江疑说:“兜兜转转,造化弄人。” 他望着明月,轻笑一声:“是啊,我自己都没料到,一直在找的人就是我自己,这事儿说来有些滑稽。” 他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感受,茫然,惊喜,仓促,好像都有。 搅合在一切,他自己都想笑。 在问天台看到因自己的血而出现的白光时,他脑子里闪过很多事。 他曾犯下的罪孽,由衷而生的后悔,曾遇见过那么多人,流连回转,最后只是他一人站在那。 像他这样的人,竟与常羲上神相同命格,这不知是上天闹出的笑话,还是冥冥轮回,给了他一个偿还罪业,圆了心愿的机会。 他想了很久,发现其实都无关紧要。m.cOMic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