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散尽,踏滚滚云海于脚下,观四海桑田,天地清明。 整座高台如一座巨大的司南,勺柄悬于半空,其首高昂,唯前端那一点儿微微弯垂,呈桥拱之势,通往勺底。 沿着勺柄往前走,山势平缓,并不难行,又或是在历经了九九八十一级天阶的“洗礼”,眼下的平静倒觉出几分不可思议来。 快走到祭坛,便能望见一道玄冰铸成的高大山门,两侧各悬一道瀑布,其水不知从何处倾泻而下,亦不知流往何处,水花滚滚而下,耀目的天光中,似有无数碎金闪动,波光潋滟,委实壮阔。 六界内竟还存有这样一处奇诡之地,他不由得怔了怔,不远处便是颍川说得祭坛,踟蹰片刻,他咬咬牙,牵着陵光的魂魄穿过了这道门。 方才在外头是一重境地,步入门内,竟又是另一重境。 所有的晨曦一并消散,仿佛步入永夜,目之所及,皆是繁星无数。 玉白的祭坛上方,悬着如炼的银河,万星汇集,照得地面泛起莹莹薄光。 一束轻纱般的月华穿透云层,笔直的照在祭坛中央的一枚白珠上。 明珠纯澈透明,倒映着万千星辰,乾坤易位,斗转星移,在其中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隅。 他牵着陵光走上前,惊愕地望着这枚白珠,似被星云所惑,无意识地伸出手去,却在触到明珠的瞬间感到一阵冰寒至极的尖锐刺痛感。 回过神来,指尖多了道寸长的口子,血溢出来,躲避不及,滴到了白珠上,竟在转瞬间被吸了个干净。 他吓了一跳,退后半步,将陵光的魂魄护在身后,警惕地戒备着这枚白珠。 然等了许久,也并未发生任何异动。 他思量着许是方才凑巧被它融了几滴血,是他自己想多了,暗暗舒了口气。 他带着身旁的魂魄走上前,按颍川所言,恭恭敬敬地跪在了祭坛前。 祭天的礼数,他早些年跟长潋一起学过,凭着记忆摸索前后的规矩,奉精米,撒甘露,诚心诚意地叩拜。 “弟子重黎,忤逆不肖,牵累师尊受难,身死魂散,全是弟子一人不是,师尊厚德心善,不该遭此劫难。当年逆天,强留故人,弟子自知该罚,只是如今妖邪未除,人间民不聊生,师尊心牵众生,定是难以放心,弟子愿以吾心换君心,以余生赎罪,还望上苍体谅,还弟子一个师尊。” “望上苍体谅,还弟子一个师尊!” “还还弟子一个师尊!” 铿锵有力的三声恳求,似风云落定。 四下岑寂良久,他亦跪了良久,大有天道若不应,他便在这跪倒死的架势。 夜空太过广阔,但若是细看,仍能察觉到其无时无刻的变化。 而这些变化凝于那枚白珠内,就容易发觉许多。 他心中百感交集,怕自己罪业太重,没有资格求得天道眷顾,怕等得太久,师尊的魂魄会撑不住,怕心不够诚,再害了她 想了许多,愈发忐忑,浑身都颤抖起来。 不知等了多久,忽见眼前白珠微光莹莹,阵阵寒意自膝下升起,顺着脊骨往上爬。 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担心这又是什么天罚,下意识地朝身旁的魂魄看去。 就在此时,一缕光华化为轻烟,从白珠中飘出,徐徐没入陵光的眉心。 “师尊!”他惊骇地起身,忙去看她有何异样。 眼前的魂魄应是没有神识的,但那道光没入体内后,仿佛揭开了她眼底的一层雾纱,神光初露,竟逐渐清明起来。 她缓缓地抬起头,似还有些混乱,茫然地注视着眼前慌乱的青年。 “阿黎?” 重黎心如擂鼓,一度充斥着悲恸的心涌出了巨大的狂喜,抓着她的手不住地点头:“是!我是!” “你怎么”她一眼便留意到他面色苍白,浑身上下好几处灼伤,“这是怎么弄伤的?” 重黎此时恨不得抱起她欢呼雀跃,满心的欢喜都快溢出来了,激动得语无伦次。 “没事没事,路上碰的师尊你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我我知错了,是来跟你道声歉的,我不知还,还能不能叫你一声师尊” 说完这话,他就忐忑起来了。 她还是一缕亡魂,谈何原谅?他太着急了,太高兴了,连自己为何要这么说都不知道,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喉头哽咽得厉害,抓着心口,又疼又开心。 “我就是想想接你回家” 甚至不用照镜子,他都能想象出自己眼下肯定是一副蠢到家的模样,不知她会不会嫌弃。 眼前的魂魄似是想说什么,但又表达不出,从前就鲜少见她展露喜怒,如今变成了亡魂,就更艰难了。 不过那眉宇间,少了几许漠然。 不知是不是此处星光柔和,从前觉得甚是冰冷的嘴脸也多了几分温情。 “我”她不知想到了了什么,忽然笑了起来,九天星海下,沉静而温柔,似山花欲燃,万物回春,重黎不由得看呆了。 他晓得她笑起来是好看的,可每回见到,仍会觉得心神M.comIC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