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非对错,人性善恶,或许从来只是先入为主,在这方寸之地,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有个孩子跑过来,抓着重黎的衣摆,问他,这儿的人是不是过几日都要死了。 重黎憋了好半天也不晓得如何开这个口。 即便镜鸾和云渺渺已有准备,但要在玄武和那些妖兽眼皮子底下离开天虞山,前往千里之外的昆仑也绝非易事。 且不说要如何带着这么多人走出天虞山,谁晓得途中会发生什么变故。 一个不小心,谁都活不成。 那孩子目光切切,看得他头皮发麻。 他晓得这时候最好还是说些宽慰的话,免得把人吓哭 但话到嘴边,他自个儿都觉得欠妥。 僵持之际,云渺渺俯下身去,半蹲在了那孩子面前。 “不会的。”她牵着那孩子的手,声音平静,不带喜怒的语气,很是教人安心,“有我在,那些妖怪动不了你们一根头发。” 那孩子看着她,略显狐疑:“仙君姐姐很厉害吗?能把那些妖怪都打跑吗?” 她唔了一唔:“我还没有到很厉害的程度,但我保证,定会保护好你们。” 那孩子将信将疑地伸出了小指:“那拉钩钩,我娘说,拉钩了就要说到做到。” “嘿你这小子!”重黎总觉得这话跟把这么多条命全压在她一人肩上有何分别,诚然童言无忌,可听着就怪膈应人的。 他才伸出手,就被云渺渺按住了。 她摇了摇头,转而看向那孩子,没有分毫迟疑地勾住了他的小指,笑意温淡。 “好,我答应你,说到做到。” 她似乎从来不会说那些鼓舞人心的豪言壮语,也从未振振有词,指天发誓,但她一笑,就莫名令人感到安心。 即便天塌下来,只要她在,好像就没什么可担心了。 那孩子心满意足地跑开了,重黎却皱着眉看了她许久。 犹记得他还未恢复记忆,头一回在天虞山遇见她的时候,还觉得活活一怂包,半点不中用,就敢背地里给他使绊子。 总觉得好像也没过去多久,她是从几时开始,愈发活得像前世那位心中只有苍生的上神大人的呢? 莫名的,他感到了一丝慌张。 待安顿好所有人,天色已晚,催促步清风和孟逢君去歇一会儿后,云渺渺走出了上清阁大门。 黄昏的彩云今日格外刺眼,她缓了一缓,才迈出下一步。 疲倦排山倒海般袭来,提醒着她这副身子到底不是铁打的。 莲娘还在里头照顾受伤的弟子,所幸避了开来,她不愿再让她挂心了。 喘了几息,神识稍回,她记得自己要赶紧回映华宫,与阿鸾商量如何取道去昆仑仙境。 通往风华台的石阶很长,她扶着栏杆走了几步,总觉得內腑虚空,脚下像是踏着一朵轻飘飘的云。 被天一镜吸走的灵力不少,玄武走后,她便有些站不稳了。 可在人前她是天虞山掌门,眼下这等状况,哪里是能由得她倒下的时候。 幸好四下无人,待她歇上片刻,便回主峰。 到了映华宫再说吧 她叹了口气,轻轻捶了捶已经虚软颤抖的双腿。 她自问平日修炼从未懈怠,体力应当不至于如此,不知怎么的,近来倒是愈发虚弱。 难道跟之前险些散灵有关? 沉思之际,视线也跟着模糊了一瞬,险些一脚踏空,下意识地抓住手边的“石栏”才堪堪稳住身子。 回过神才发觉,“石栏”不仅是软的,还是暖的。 一抬头,正撞进一双漆夜般的眼。 重黎看着她走出来,本想问问之后的打算,哪成想喊了她几声都不见应,走过来却被她抓了个正着。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随即涌了上来,他连细想的机会都没有,便笃定了呼之欲出的念头。 “累了?” 云渺渺错愕地望着他,半响,轻轻点了下头。 “天一镜果真不是凡人能驾驭的” 闻言,他哼了一声。 “它何止不好驾驭,也就碰上你才老实些”后半句变成了嘀咕。 “什么?”云渺渺觉得自己的耳朵今日好像也不太好使了。 “没什么。”他随口带过,看了看她的手。 方才那一抓,他明显感觉到她在发抖。 累成这样,到底在犟什么?m.cOMiC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