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黎走到了她身侧,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痛快,天虞山屹立万载,好歹是个名门,长潋守了五千年,到你手里,说舍便舍,在你眼里,还有什么舍不下的吗?” 这话字里行间,像是埋着细密的刺儿。 他虽与长潋八字不对盘,打了五千年的架,对这地方没什么可说的。 但于她而言应当不同,住了这么久,历经许多年,才走到今日,但凡有点良心,都该有些许留恋吧。 还是说,这座天虞山在她心里也只不过是个暂且的栖身之处,一个随时可以舍下的“东西”。 许是这等事在她身上见识了太多,他下意识总觉得她做出这个决定,就像当初舍弃他一般简单。 四下静默良久,云渺渺终于看了他一眼 那些猜测之词云渺渺自然听见了,也留意到倚在门边的那道身影,并未多言。。 “心有师门,无论去哪儿都是天虞山弟子。” 她的眸光很亮,像漆夜里的灯火。 “没有什么,比去救明知能救的人更重要。” 话一出口,重黎忽然陷入了沉默,似是觉得有些好笑,像是有什么死死堵在了心口,偏又笑不出,嘴角抽搐,生生拧出了一股诡异感。 决定两日后离开天虞山的消息经由步清风转达,很快便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尽管众人对如此突然的决定感到心中惶惶,但仍遵从掌门之令,回去收拾。 才刚落脚的百姓再度将行囊打包好,在此处住了多年的弟子也依依不舍地拾掇着自己的物什。 天虞山上下,都沉默了许多。 “师父,我们真的要离开天虞山了吗?”正装点自己的行李的楚司湛抬起头来,犹豫地望着她。 云渺渺回过头来,轻轻“嗯”了一声。 “快些收拾罢,走的时候可能会有些许匆忙,大件儿的东西,就装进乾坤兜,不要带在身上了。” 他们须得尽快前往昆仑,若是可能,最好赶在玄武和妖兽反应过来之前。 闻言,楚司湛闷闷地应声,看着手里的东西,陷入沉思。 “怎么了?”云渺渺觉察到他有些不对。 他摇了摇头,有些委屈:“就是觉得才刚拜入师门,这片山都没认全,就要走了师父,咱们以后还会回来吗?” 他是天虞山弟子,却连天虞山都没记住呢。 云渺渺面色一僵,陷入了沉默,须臾之后,笑了笑。 “若有机会,定会回来的。” 司湛垂着脑袋,叹了口气,继续收拾。 收拾一会儿,便抬头四处张看几眼,临走前至少要将这座映华宫记住。 天虞山似乎从未如此安静过,她走出正殿大门,站在崖边,山海寂落,一夕逢变。 世道本就不可捉摸,痛苦也从不会因为时光流逝而消失,只是有的人渐渐顺应了命数,有的人找到了缓解痛苦的法子罢了。 回过头,映华宫灯火飘摇,由远及近的长路上,不见来人。 安逸的日子过久了,倒是忘记她其实一直还在颠沛中,从未真正落定。 她该回的地方,也始终不知在何处。 趁着时辰还早些,她去了一趟风华台。 孟逢君果真麻利,数个时辰便将所有弟子按伤情区分了轻重缓急,将上清阁两层腾了出来,救治伤者。 该做的一个不少,旁人没有顾及的她也一并做了。 凶是凶了些,说话也不晓得客气,但行事作风着实教人信服。 从骨子里养出来的傲气与干练,与角落里哆哆嗦嗦,不知所措之人相较,才晓得少阳仙府将她教养得有多好。 同她不对付了好些年,云渺渺忽然觉得,长琴长老当年着实慧眼独具,没有看错人。 孟逢君一回头便撞上她似笑非笑的目光,不由得一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个儿的脸。 “我脸上有东西?” 云渺渺摇了摇头。 “你怎的过来了?”她又问。 “来瞧瞧可有帮得上忙的地方。”云渺渺走上前,“你行李都收拾妥当了?” 孟逢君顿了顿,“嗯”了一声。 “我们真要离开天虞山了?” 这话若非是步清风亲口告诉她,她是决计不会信的。 云渺渺叹了口气,并未否认:“一日后,前往昆仑,届时阿鸾会带路。” “可可这么一来,天虞山就没了!”孟逢君错愕地扯住她的衣袖,面露慌色,“你这是打算毁了天虞山的根基吗?” 面对这当头的质问,云渺渺无法反驳,因为她就是这么想的。 “孟逢君。” 她沉默几许,望向门外的十里风华台。 “我一直在想,天虞山屹立数千年,从寂寂无名,到仙门柱石,靠的是什么?是我师父声名在外,还是山中日益积蓄的灵脉” “我这人其实不聪明,你比我更清楚,重要的是什么,我们该救的是什么。” 孟逢君M.cOmIc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