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可这个人啊,怎么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晓得会这样,还要上。 嘴上骂着她师父是个傻二愣子,到头来还肯为他引路。 这算怎么个活法呢?到底谁才是那个爱逞强的傻子呢? 本以为他活得高高在上,却连个回头看看他,问一句他怎么样了的人都没有。 冬无暖,春犹寒,夜深无人为他留灯,下雨无人为他打伞,喊疼无人听,世人所不容,他错了,便是错了,没有错,也是错了。 责怪的声音,永远比赞许声多得多。 不。 哪来的赞许声? 这世上有人夸过他吗? 尖锐的刺痛伴随着这个念头,在她心上狠狠扎了一下。 她不知自己为何会想到这,似乎仅仅是觉得有点不公平。 长阶白雪经年不化,檐上青瓦又添新裂,露水顺着冰棱滴在草叶上,溅起冰凉的水花。 那时,为数不多的昆仑弟子中,还有个唤作重黎的小子。 本是个生得极好看,眼里带着光的少年,可惜闯祸的本事也是教人瞠目结舌。 相比之下,其师兄就要让人省心许多。 恣仪端方,心性纯良,乃是承袭其师尊陵光上神衣钵的最佳人选。 长居于昆仑的仙君们如此认为,就连重黎自己,也是如此认为的。 昆仑的雪落在身上其实很冷,他虽是水性极佳的玄龙后裔,但偏偏畏寒至极,听闻自出生便是如此,根基不太稳当,修炼极难。 可他已经在这冰天雪地里,跪了数个时辰了。 他始终低着头,漫不经心地认着错,有几分真心,却是听得出的。 一片衣摆停在了他眼前,泛着比雪更明亮的白,像是要发光一般,令人挪不开眼。 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一条金色的藤鞭,流光涌动,渐渐泛出金红色的光,如炸开的星火,顿时令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下意识地要往后躲! 凌厉的藤鞭打在他胳膊上,甩出一道血印,火辣辣的痛。 他咬着牙,不服气地抬起头。 那日天光刺目,他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人是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他的。 但想想,又觉得没必要深究。 以她的性子,定然是气极了,恨不得抽死他了事。 “阿黎,你可知错!”她开口质问,果然是恼怒的语气,他低着头都能想象得到她此时是如何的怒不可遏。 他心中愤懑,浑身钝痛,被她打了一鞭后,心头就像被烈火灼烧,少年人最是受不得气,更是连尊卑都不顾了,咬牙切齿地忤逆:“我若不认错,师尊你要打死我吗!” 厉声反问,招来了更为凶狠的鞭笞。 不染打在他背上,肩上,划过脸颊,留下一道道灼热的伤口,痛得钻心。 他紧紧抱着自己,一副誓死不认错的样子,任凭一鞭接着一鞭,打得他头脑昏沉。 她果真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他如是想着,咬着唇忍住了几度在眼眶里打转泪,意识却渐渐涣散。 脑子不再清醒时,委屈与不甘如潮水铺天盖地地涌上来,他好像喊了疼,更多的是无助的闷哼。 而他犯了什么错呢? 他已经气到连缘由都不想管了,仔细想来,这回的确闹出个大乱子。 整座酆都险些崩毁在天裂中,地府的惨况,其实还历历在目。 他不是不后悔,但比起后悔,对她不分青红皂白的责难更为寒心。 他疼啊 他真的很疼 为什么他错了?他又错了? “不要打了” 喃喃的呓语,在漆夜中格外清晰。 正在榻边翻看卷宗的云渺渺陡然一惊,看了他一眼。 他额上全是冷汗,口中喃喃不断。 “别打了我好疼别打了,师尊” 一声一声,揪得人心疼。 “重黎,重黎”她伸手推了推他,“你醒醒,什么别打了?” 她的声音像惊雷一般,将他从梦魇中硬拽了回来。 他突然睁大了眼,眸中黑白分明,阴恻恻的,着实骇人。 在望见的她的一瞬,他明显往后缩了一下。 她觉察到他细微的躲闪,暗暗皱了皱眉,心平气和地问他:“你怎么了?谁在打你?做噩梦了?” 重黎尚有些恍惚,眼前忽明忽暗,梦中的刺目天光渐渐暖了起来,一室昏黄灯火,还有个暖身的炉子,而那张始终看不清的面容也渐渐清晰,最后变成了云渺渺的脸。m.ComIc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