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行刑士兵真的累了,一个个满头大汗,本来就横肉面生膀大腰圆,这会儿气喘吁吁手臂发软。 “七十七,七十八……” “七十九,八十。” 终于打完了。喊到这最后一个数字时,报数者将余音拖得又长又重,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就在这托音中,行刑士兵扛着十根带血的栗木棒,一字儿走进左掖门边的值房。 刑场两厢观刑的官员,莫不长吁一口气。 看得出来,主刑官朱希孝在整个行刑期间,紧张得不行,从开始到结束就一直在流汗,眼下衣衫都已经湿透了。他瞅了瞅躺在地上的五个大血人,赶紧抬手对小校说“散”。 小校跨前一步,高声喊道:“列为官员,请散场——” 顿时间,两边厢的官员像潮水一般低着头散去,全都不敢议论什么,更不敢在此多逗留片刻。 只有水墨恒,他向午门城楼上看了一眼。而就在他抬头往上看的那一刻,朱翊钧也向他招了招手,脸上还挂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今天的主刑官朱希孝和观刑的数百名官员,以及受刑的五人,全都不知道十五岁的皇上打从辰时起,就在冯保的引领下,偷偷地登上午门城楼,在罩着薄纱的木格窗棂后头,观赏整个行刑的过程。 朱翊钧招手,水墨恒不得不去。 登上午门城楼,水墨恒的背心感觉有些凉凉的,尤其是看到朱翊钧脸上那得意的丝丝笑意。 “先生,朕答应过你,没要他们的命。”朱翊钧轻描淡写地说。 “谢谢!” 冯保从旁小声提醒:“万岁爷,廷杖已结束,咱别看了,回东暖阁吧?这场面太血腥。” 朱翊钧却动也不动,目不转睛地盯着刑场,居然以兴奋的口吻答道:“大伴,你咋这么没出息呢?朕还要看着他们五个人被拖出午门哩,看谁以后还敢触犯朕。” 然后又冲水墨恒招了招手,只是没扭头:“先生,你过来。” 水墨恒跨前几步。 这个时候,朱翊钧突然一回头,眼神里射出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杀气来,一字一顿道:“到今天,朕才尝到当天子的滋味儿,原来是这么爽!” “咳咳!”水墨恒情不自禁地咳嗽两声,咳完赶紧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万岁爷,你?”冯保如同被灼热的火苗烫了一下,浑身猛地一震,陡然间感觉眼前的朱翊钧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稚气未脱童心未泯的小皇上了。心里一酸,眼角竟滚出几颗泪珠。 其实这个感觉,水墨恒早在朱翊钧连续传了两次口谕让他务必进宫,进宫后又一言不发,摆出皇帝的威严,直到成功决定要惩罚吴中行五个,那个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了。 而且,比冯保的感觉还要强烈。毕竟他不同于冯保,知道历史上的朱翊钧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见冯保突然流泪,朱翊钧诧异地问:“大伴,说你没出息,你真是没出息,怎么还哭了?” 冯保赶紧揩了一把眼泪,陪着笑说:“看到万岁爷长大了,老奴心里高兴,激动得想哭。”m.COmIc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