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是对父母;忠,是对皇上。自古忠孝两难全。倘若忠孝不能两全,做臣子的,首先得尽忠,此乃大孝也。岳母在她儿子岳飞背上刻着‘精忠报国’四个字,就是这层意思。” “那,孩儿夺情,不会遭到骂名?” “不会。”李彩凤摇了摇头,百般恋爱地看着自己儿子,将说话的声音降了两分,和颜悦色开释道,“你如果留下一个奸臣,为的是自己声色犬马,而让他夺情,那后人肯定会耻笑你;但钧儿你是为了国家为了天下苍生,而让张先生夺情,这是英明的君主所为。” “有娘亲这句话,孩儿就放心了。”朱翊钧有点如释重负的感觉,再次将目光投向水墨恒,眉头一皱,“只是,先生……” “皇上。”水墨恒连忙开口,再次重申道,“夺情,我是百分百支持的,举双手赞成。” “可先生与娘亲……”朱翊钧红着脸,不知如何措辞。 “回皇上,”水墨恒恭敬地解释道,“其实,我与太后的观点并不相悖,只是着力点不同。” “哦,是吗?”李彩凤浅浅一笑,旋即脸色又是一沉,“你不是反对任何的惩罚吗?而我,觉得这次非惩罚不可,此风必杀。” 水墨恒不慌不忙:“我只想说一句,此次夺情事件,将会对谁的伤害最大?谁付出的代价将会最高?” “伤害?代价?”李彩凤眉头一紧,疑惑地问。 “谁的伤害最大?谁需要付出代价?”朱翊钧也盯着水墨恒,喃喃地说,继而目光一凌,摆出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谁反对张先生夺情最强烈,朕便让谁的伤害最大。” 水墨恒道:“但皇上,一个人最大的伤害往往不是肉体上,而是精神上的。” 朱翊钧诧异地问:“先生,此话怎讲?” “皇上,这次夺情事件,张瀚大人抗旨不遵,精神上受的压力大吗?” “当然大,朕准备让他致仕回家呢。” “那翰林院那帮词臣呢?” “也大,他们许多是张先生的门生,却要与张先生对峙,而且还惹怒了朕,朕不会放过他们。” “皇上自己的压力呢?” “至于朕嘛,就担心后代人耻笑。不过,娘亲刚说了,朕是为了国家,为了天下苍生,所以不怕。” “那,张先生呢?”水墨恒刻意将语速放慢声音放低。 “他?”朱翊钧讶然,随即瞅向自己娘亲。 李彩凤听到这儿,似乎感觉到水墨恒要说什么,脸上浮现除几分忧愁的神色,怔怔地望着水墨恒。 冯保忍不住再次插话道:“你的意思是,关于夺情一事,精神上背负最大的压力是张先生?” “冯公公,你以为呢?” “是啊,好像是张先生……”冯保稍一沉吟,恍然顿悟般,然后习惯地将目光投向李彩凤。 水墨恒揭开了这一层,东暖阁再次陷入了短暂的静寂中。 四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担忧”二字。 ……M.CoMic5.CoM